故事發生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南非。
當時的南非還是由白人政府統治,實施舉世譴責的種族隔離政策,政府與人民之間的關係十分緊張。然而,這並不代表所有白人跟黑人的關係都是必然的緊張,因為有些白人是十分同情黑人的情況,同時又十分不滿這種不合理的政策,這些白人會用不同的手段逼使政府放棄那不受人民歡迎的種族隔離政策。換句話說,有些白人跟這白人政府是關係並不良好。
這些情況我並不是從閱讀中得知的,而是從一名剛退休的南非白人法官Albie Sachs和一名南非白人女士Anastasia White nee Bukashe那裡聽回來的,他們兩位是去年十一月在尼泊爾舉行的欣賞式探索國際會議的講者,而我要說的故事是Anastasia的親身經歷,她是這個故事的主角。
快步入雙雙十年華的Anastasia生在一個白人家庭,父親在南非辦學,建立了一所學校。Anastasia成長的七八十年代,是南非種族衝突的高峰時期,當時非洲國民議會的黑人領袖曼德拉已身繫牢獄,但他有份建立的非洲之矛(Spear of African, Umkhonto we Sizwe or MK),一個簡稱MK的武裝組織卻十分活躍,MK人員在境外接受軍事培訓,回到南非便在不同地方與政府軍警對抗,進行禍及無辜的游擊戰鬥。
一九七六年,在中國文化大革命結束,學生終於可以回復正常的學校生活;但在南非,學生卻自行流放(students in exile),不是逃離國家,而是拾起AK47參與戰鬥。年青人憤怒了,他們不接受不合理的種族隔離政策,他們希望為國家的改革獻身。年紀小小的Anastasia也參加了這個運動,雖然爸爸從事教育工作,但她跟一眾青年人一樣相信解放先行(liberation before education),並沒有耐性接受她爸爸跟很多成年改革份子相信的教育救國。
Anastasia告訴我們,她是她那伙人中的領袖;她之所以能成為一個小領袖,並不是因為她爸爸的背景或身份,而是因為她是她那伙人當中能在最短時間重新裝嵌一支AK47的一個!作為領袖,她帶領同伴作戰鬥,但作為領袖,她也受到同伴監察!若她作出違反組織利益的行為,她仍是會受到同伴的懲罰:被殺是一種可能,比死更難受的感受卻是另一種恐懼!作為憤怒青年,怎能背叛自己的理想?失去戰鬥力,很糟糕;但失去戰鬥心,更糟!戰死雖然不一定是一種光榮,但退縮絕對是一種比死更難受的恥辱!
因著白人政府與非洲國民議會的衝突升級,Anastasia的同伴計劃打擊一切白人敵人作報復,這回他們選擇把Anastasia爸爸建立的學校焚燬!Anastasia不能不同意這個攻擊計劃,也不能反建議其他目標物,她唯一能做到的是將破壞減輕一點,即是不用燒死她的爸爸和還在學校活動的無辜者。在同伴同意下,Anastasia回家將這個計劃告訴她的爸爸,爸爸問她還有沒有談判的空間?在少了同伴在旁的壓力之下,Anastasia想了想便說:「或許他們不一定要焚燬這間學校,但我們必須到這兒破壞,或者還要打傷一些仍在這兒讀書,不去參加解放運動的學生。」Anastasia的爸爸同意她這個建議,便請她回去跟同伴提出這個新方案。
第二天,Anastasis高興地回來告訴爸爸,同伴同意了她們的想法,還告訴爸爸他們行動的日子,以便學校作出準備。爸爸沒甚麼興奮的表情,只冷冷地對Anastasia說:「你的同伴來襲擊這所學校的那天,請妳穿著整齊的校服回來,坐在課室的第一排;我要妳成為妳同伴在這兒毆打的唯一的學生!」
眼神帶著一點錯愕,心情如遭別人戲弄,嘴角還遺留一點微笑,Anastasia半開玩笑地對爸爸說:「甚麼?你要自己的女兒給別人毆打?我的同伴可不是兒戲的啊?」望著爸爸堅定的眼神,Anastasia知道爸爸是認真的,跟他一直以來在黑人社區辦學一樣,跟他以白人身份參加非洲國民議會一樣,跟他一貫努力以教育救國一樣,她爸爸是認真的!
在學校被襲的那一天,Anastasia認識了甚麼是為國家犧牲,為理想犧牲,為尊嚴犧牲,為原則犧牲!她認識了甚麼才叫做致力爭取理想的實現,她也認真地反思理想與「你」想的分別!在那天,她成就了自己的名字,她復活了,她重生了!Anastasia這個源自希臘的名字本來就有復活的意思。
一九九零年二月,曼德拉從監獄出來了!隨後,他慢慢醒覺,放棄MK,回到非暴力的抗爭,透過談判,曼德拉帶領南非國民,不分膚色黑白,只分真相和理想的青紅皂白,走上和解的大道!跟隨著曼德拉的,也有Anastasia的身影;在一九九五年,當由南非大主教杜圖帶領的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TRC)開始運作後,已回到校園的Anastasis仍積極參加在地區層面的和解工作,跟在過去監視和迫害她一家人的白人警務官員一同協作,落實建設和諧的社區。
作為一個父親,又作為一個經常跟學生領袖接觸的堅叔叔,在二十一世紀的香港,在青年漸漸走上社會舞台之際,這也許是我在新年最想給孩子和青年朋友說的故事。你想你的理想是甚麼?你打算怎樣致力爭取理想的實現?你打算作何犧牲?
後記:南非在九十年代的成功不單建立在談判之上,還有他們採用的工具,如應用情境式願景構想(Scenario Planning)及欣賞式探索(Appreciative Inquiry)等。
Similar posts generated by Similarity Plugin developed by Miller
- I want to do that again! (0.528)
- 黑色笑話:AI在幽暗處 (0.373)
- 耀邦生活會觸目驚心的一段 (0.373)
- 破扭計骰的世界紀錄 (0.371)
- AI Can-do工作坊之一:感受 (0.371)